百年前一場流感波及十億人 死亡人數超一次世界大戰

chinanewsdaily     2018-02-13     檢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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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歐洲的「黑死病」留下了令人恐懼的回憶,成為「瘟疫」的代名詞。其實,暴發於現代的另一場傳染病,破壞力並不遜色,那就是始自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時至21世紀,疾病對人類文明的威脅揮之不去,重新審視百年前的那場災難,啟迪猶在。

流感面前人人平等

人類對流感的記錄幾乎和醫學的歷史一樣古老。拉丁語稱流感為influential coeli,意為「上天的影響」,認為其暴發歸因於星宿的運行。1889年俄羅斯大流感暴發時,人們已經開始將地理名稱與這種流行病聯繫在一起。一般情況下,冠名權屬於疾病首先出現的地方。

但「西班牙流感」不屬此類。伊比利亞半島不是病原體的發現地,甚至不是病情最嚴重的地區,只是因為該國並非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交戰方,沒有嚴苛的新聞管制,當疫情在全世界蔓延時,只有西班牙媒體在連篇累牘地報道。

沒有人真正知道這種流感最初出現在何時何地。有人認為,1918年3月美國中部堪薩斯州賴利堡的士兵是第一批受害者,也有人說它首先出現在法國的軍營里,還有人說,與20世紀另外兩場大流感相似,1918年的流感源自亞洲。不論流感從何而來,到1918年8月,病毒已在三座相距遙遠的城市——美國麻薩諸塞州波士頓市、法國布列塔尼布雷斯特市、非洲西海岸獅子山弗里敦市同時出現,這三個港口都在集結、運送數以萬計的協約國士兵。

病毒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交戰各方是平等的:英國人稱之為「佛蘭德斯感冒」或「化膿性支氣管炎」,德國人稱之為「暴發性卡他」。到1918年11月停戰協議簽署時,瘟疫已像野火般傳遍了世界,從化為瓦礫的歐洲戰場到南太平洋上的世外桃源,從北極圈到熱帶雨林,這個20世紀初最可怕的「死神」肆意收割著剛從戰亂中解脫的士兵和平民的生命。

英國《泰晤士報》用冰冷的文字描繪了「西班牙流感」的典型症狀:很多患者在發病48小時內死亡,多數是被痰堵住氣道導致窒息,血沫不斷從鼻腔、耳朵和肺部湧出,胸腔充滿液體,皮膚因缺氧而變成紫色、黑色或藍色……

美國小說家凱薩琳·安·波特在《灰色馬和灰色騎手》一書中記錄了這種恐懼,她的未婚夫死於此病,她也差點兒因此喪命:

「她躺在一個狹窄的壁架上,下面就是無底洞似的地窖……她爬回來後,疼痛也回來了,這種可怕的疼痛沿著她的靜脈蔓延到全身,就像烈火一樣,她的鼻腔里充滿了腐敗變質的惡臭,充滿了令人作嘔的爛肉和濃痰的味道;她睜開了眼睛,透過蒙在她臉上的粗白布看到了蒼白的燈光,知道死亡的氣息就在自己身體內部,掙扎著抬起了手……」

「西班牙流感」的致死率為2.5%~5%,遠高於普通流感的0.1%,主要威脅20歲到40歲的青壯年,死亡曲線呈詭異的「W」型。印度是疫情最嚴重的地區之一,1700萬至2000萬人死亡;在中太平洋的薩摩亞,死亡率高達25%,愛斯基摩人的死亡率也不低於這個數字。超過1/3的美國人被感染,死亡67.5萬人,令美國人1920年的平均壽命較之前暴跌12歲。

短短6個月內,「西班牙流感」波及當時全球17億人口中的10億,奪去了2500萬~4000萬人的生命,有觀點甚至認為,死亡人數高達1億。相較之下,持續了52個月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造成1000萬人喪生、2000萬人受傷。有人稱,這場流感是戰爭提早結束的原因之一。

美國一處軍營的病房人滿為患

刻意忽視沖淡了恐懼

21世紀的流行病學足夠發達,但依然沒有人可以徹底解釋清楚,「西班牙流感」為何如此可怕、死亡率如此高。一個世紀前,由於缺乏知識,人們拿不出可靠的治療方案,只能寄希望於患者自身的抵抗力。為了防止疾病擴散,許多城市限制市民前往公共場所,電影院、舞廳、體育館等都被關閉一年多;政府對街道、住宅、公共運輸工具和飲水設備進行消毒,嚴厲禁止隨地吐痰和握手,隔離船隻和火車,強制行人戴口罩……不少地區出現了稀奇古怪的民間療法,如隨身攜帶大蒜、硫磺、黃瓜、土豆等。

人們只知道,軍營和城市擁擠的環境,戰爭期間糟糕的營養和衛生條件,以及數百萬軍人的頻繁調動,對疾病的傳播起到了關鍵作用。有人懷疑,這場瘟疫是德國發動的細菌戰或是芥子毒氣引起的。但問題是,德國也在一年內死亡了22.5萬人。

多數療法聊勝於無。大多數情況下,醫生和護士只是在安撫患者,而非治癒他們。1918年,抗病毒療法尚不存在,人們病急亂投醫,很多死亡病例可以歸咎於阿司匹林中毒——當時的醫療機構建議每天服用30克阿司匹林,而今天人們認為,每天4克是安全劑量的上限。由於流感疫苗彼時尚未誕生,免疫接種自然也無從談起。

更多時候,各國政府只能訴諸新聞審查來「控制」疫情。所有參戰國——德國、奧匈帝國、法國、英國和美國,都在壓制相關報道。公共衛生官員、執法人員和政治家們有理由淡化流感的嚴重程度——既是為了避免長敵人的志氣,也是為了維護公共秩序。

「西班牙流感」暴發的同時,德國正發動大戰中最後一場戰略反攻,媒體的頭條充斥著最新戰報,掩蓋了疾病帶來的恐慌。「自黑死病之後,再沒有哪種疾病橫掃過地球表面;可能也從來沒有哪種疾病流行後被如此平靜地接受。」1918年12月18日的英國《泰晤士報》如是說。

1918年冬季橫掃全球後,「西班牙流感」於第二年歲末再度襲來,而後在1920年春季迅速而神秘地消失。突如其來的銷聲匿跡,令這場現代史上造成死亡人數最多的傳染病蒙上了更多詭異的色彩。由於沒人知道致病原因,加上大多數死者遺體被當場火化,此後百年間,人們對什麼造成了1918年的大流感所知有限。

正如歷史學家所言,許多人對中世紀歐洲黑死病的恐懼大於對這場流感的恐懼。沒有回憶錄,很少有小說淡論這場傷心事,沒有紀念活動,沒有死者名單……與兩次世界大戰造成的破壞和殘酷相比,這場可怕的疾病仿佛註定被普羅大眾遺忘。

美國一處軍營的病房人滿為患

瘟疫從未離我們而去

只有醫生和生物學家對「西班牙流感」耿耿於懷。1933年,三位英國科學家分離出了第一個人類流感病毒並命名為H1N1,從此,人們知道流感是由病毒造成的。到20世紀40年代,各國已開始大量生產流感疫苗,並開發了專門的抗病毒藥物。在20世紀另外兩次嚴重的流感大流行——1957至1958年的「亞洲流感」和1968至1969年的「香港流感」中,能夠治療繼發性細菌性肺炎的藥物投入使用,這種肺炎正是當年「西班牙流感」如此致命的主因。

探究「西班牙流感」罪魁禍首的努力也有了回報。1998年,美國國防病理中心下屬的科學家在阿拉斯加永久凍土層發現了一具愛斯基摩女子的遺體,從中成功提取出病原體;2005年,研究人員確定了1918年流感病毒的基因序列。

研究表明,「西班牙流感」很可能是A型流感病毒中的H1N1病毒引發的,這可能是一種禽流感;它的致死率異常高,可能是由於人類的免疫系統對病毒過度反應,這也解釋了為何年輕人的死亡率顯著高於老人和兒童。然而,「西班牙流感」病毒並不比其他類型的毒株更致命,與其他年份流行的病毒也沒有本質上的不同,它的肆虐很大程度上是世界大戰的遺禍。

流感大爆發往往幾十年就會出現一次。世界衛生組織一直在系統地監控流感病毒的變化趨勢,以便提早做出預報。自1969年導致100多萬人死亡的「香港流感」以來,全球範圍的大流行未曾出現,但科學家認為它很可能還會出現,甚至早就應該出現了。下一個問題不是「會不會」,而是「何時、何地」,以及是否會像1918年一樣致命。

人類能夠而且理應從1918年那場災難中汲取教訓。今天,大部分國家的衛生和醫療水平大幅提升,應對瘟疫的經驗和能力顯著改善,還開發了遠超1918年水平的各類抗生素。即便如此,這些仍不足以使人類擺脫流感暴發的陰影。流感病毒有眾多亞型和不同類型的毒株,且不斷變異,人類永遠不可能知道,某一年會有哪種「新型」毒株出現。

現在並非高枕無憂的時刻。在可預期的未來,傳染病仍將是人類社會的周期性威脅。唯一的希望是,我們充分了解並汲取傳染病大流行的教訓,儘可能高效地應對下一場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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